擁抱知性靈魂,從閱讀好書開始。
如果有一天,人類再也不需要面對死亡,我們的生活真的會變得更加美好嗎?
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書籍是《死後四十種生活》。
這本書的作者大衛・伊葛門,是一位神經科學家。白天研究神經科學,晚上則寫下自己對於死亡的各種想像。
我覺得這本書最有趣、最迷人的地方,就是作者的正職明明是神經科學家,擅長運用理性的科學邏輯思考,最終寫出來的故事,卻充滿了哲學、幻想與思辨。
整本書由四十篇短篇故事組成。
它沒有要告訴我們,死後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,也沒有要解釋天堂或地獄是否真的存在。
反而是透過一個又一個充滿想像力的故事,邀請讀者一起思考:
如果死後的世界是這個樣子,那會是多麼有趣,或者多麼諷刺的一件事?
而我自己讀完的解讀是,作者其實是想藉由死後的世界,讓我們重新看見活著這件事。
死亡是一個充滿謎團的議題,因為沒有人真正知道死後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。
正因為如此,當我們把死亡當成想像的起點,反而能延伸出許多原本沒有思考過的可能性。
而死亡這個議題有趣的地方,也在於它多少帶著一些禁忌與黑暗。
但如果我們可以用比較玩味的角度去述說它,或許又會發現,生與死之間的那條線,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。
今天想分享書中的兩篇故事,分別是〈總和〉與〈非自然死亡〉。
〈總和〉:如果死後必須重新經歷一生中所有的事情?
第一篇想分享的故事,叫做〈總和〉。這也是整本書的第一篇故事。
它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假設:如果來到死後世界,我們必須重新經歷活著時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情,但這一次,所有事情的順序都會被打亂,再把相同的活動全部聚集在一起,一次做個夠。
會發生什麼事呢?想想我們平常的生活。
每天起床、刷牙、洗臉、喝咖啡、出門上班。
這些原本分散在一天當中的活動,在死後世界裡,會全部被拆開、重新排列。
於是,你可能會連續睡上三十年,或是一連幾個月都在做同樣的事情。
甚至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,都坐在馬桶上。
那些平常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完成的小事,一旦累積成一輩子的時間,再要求你連續完成,就會變成相當荒謬的體驗。
原本我們生活中的每個活動,都是由許多不同的小片段交錯組成。
但當這些小片段被全部拆開、重新分類,再放在一起重複進行時,整個生活就完全變了樣。
原來我們覺得無聊的日常,也可能充滿祝福
我第一次讀完這個故事時,心裡受到很大的衝擊。
因為作者用了這個極端的想像,提醒我們重新思考那些原本覺得重複、無聊的日常。
我們經常會覺得,生活每天都差不多。
每天起床、上班、吃飯、做家事,然後睡覺。
但如果真的要我們連續幾個月只做同一件事,那才是另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生活。
反過來看,原來人生有趣的地方,可能正是因為我們每天都在經歷不同的事情。
快樂、悲傷、無聊、有趣,各種感受不斷交錯,才構成了我們熟悉的日常。
我最近跟朋友聊天時,也常常討論一件事情:
快樂和痛苦,好像是一種相對的感受。
當我們經歷過很大的悲傷或難過,也許下一次感受到快樂時,就會有更深刻的體會。
但如果一直處在非常快樂、非常舒適的環境中,即使某一天出現了更大的喜悅,那份感受也可能因為習以為常而被沖淡。
我不知道大家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是什麼。
但讀到〈總和〉時,我立刻聯想到之前與朋友的這些討論。
生活中的無聊與有趣,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關係?
同樣的生活,單看我們用什麼角度去理解,所感受到的意義就可能完全不同。
如果把一生的時間加總,我究竟把生命花在了哪裡?
除了重新看待平凡的日常,這篇故事還帶給我另一個很深刻的提醒:
時間的可貴。
因為當作者把所有做過的事情,全部累積、加總起來時,我突然想到:
如果有一天,我也能看見自己一生的時間分配,會是什麼模樣?
假設我們把人生當成一張統計表,把所有時間加總起來。
我這一輩子花費時間最多的前十大事情,究竟會是什麼?
工作、睡覺、陪伴家人、閱讀,或者其他生活中的大小事?
而當這張統計表真的出現在眼前時,我會滿意這樣的時間分配嗎?
我把人生大部分的時間花在這些地方,真的是我想要的方向嗎?
這是〈總和〉帶給我的另一個思考。
〈非自然死亡〉:如果人類真的能長生不老,人生會更美好嗎?
接下來這篇,是我今天最想跟大家分享的故事。
它叫做〈非自然死亡〉。
故事一開始,你來到死後的世界。
這時候,有一位技師告訴你,眼前有一個非常好的機會。
你可以提出任何願望,帶著自己想要的改變,重新回到人間,再活一次。
你可以希望自己長高幾公分。
也可以希望地球上的每個人都充滿幽默感。
或者希望自己聽得懂鳥說話,甚至可以跟鳥溝通。
只要是你想許下的願望,都可以提出。
這時候,你剛剛經歷過死亡,也才剛完成自己的葬禮。
所以你提出了一個願望:
希望死亡可以從地球上徹底消失。
沒想到,技師聽完之後,卻把你拉到一旁,提醒你一件事情。
其實在上一次重返地球時,你就已經許過同樣的願望了。
而且到最後,你非常失望。
看到這裡時,我就開始很好奇。
為什麼會失望呢?
於是,故事中的你開始追問技師。
難道是因為這個願望實現之後,技師就會失去工作?
不是。
難道死亡是一個無可避免、無法阻止的過程?
也不是。
既然如此,為什麼不能讓死亡從世界上消失?
最終,你還是堅持自己的願望,技師也只能讓你再次回到人間。
當人類成功消滅死亡,卻開始失去活著的動力
重新回到人間的你,成為了一位醫療專家。
你積極研究疾病,試圖找出各種阻止死亡發生的方法。
最後,經過長時間的努力,你真的成功了。
人類不再需要面對自然死亡。
即使生病,也能夠迅速恢復健康。
全世界的人都因為終於擺脫死亡的陰影而歡欣鼓舞,而你也因此獲得全人類的尊敬。
但事情卻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。
隨著時間過去,人們漸漸發現:
當生命不再有期限,人生反而開始失去動力。
過去我們知道,人生只有有限的時間。
所以會想把握機會、完成目標,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但當每個人都可以永遠活下去,就開始出現另一種想法。
反正我還有這麼多時間,為什麼需要著急?
為什麼需要現在完成?
為什麼需要珍惜時間?
漸漸地,人類失去了原本積極生活的動力,各種成就也開始減少。
原本被視為美好祝福的長生不老,最後卻成了一種困境。
當生命無限長,人類反而重新追求有限的生命
這時候,社會開始出現一群人。
他們為了重新感受到活著的動力,決定替自己設定生命結束的日期。
既然自然死亡已經不存在,那就自己決定什麼時候結束生命。
一開始,人們會宣布自己計畫在某年某月某日死亡。
但隨著時間過去,又有許多人不斷延後日期。
可能是因為仍然想繼續體驗人生,也可能只是希望透過設定期限,激勵自己更積極地生活。
然而,當期限可以一再延後,它也逐漸失去了原本的意義。
於是,政府開始建立制度,要求人們一旦決定了生命結束的日期,就不能隨意更改。
但故事還沒有結束。
人們最後又開始思考:
生命真的應該有一個明確、可以預知的結束日期嗎?
還是說,人生之所以值得珍惜,就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結束?
當未來充滿不確定性,我們反而更有動力把握現在。
所以人們最終又開始追求一種無法完全預測、無法掌控的生命。
而你還記得嗎?
故事一開始,你明明許下的願望,就是讓死亡徹底從世界上消失。
沒想到,當你真的達成這個目標,人類卻又開始想辦法讓自己的生命重新擁有終點。
最後,你也再次回到了死後的世界。
這時候,才終於理解當初技師為什麼會警告你:
即使實現了這個願望,你最後仍然會感到失望。
為什麼生命需要不確定性?從永生重新思考活著的意義
這個故事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,就是作者透過非常極端的假設,描繪了人性中很矛盾的一面。
我們總是希望能夠活得更久。
希望自己健康、長壽,能夠有更多時間完成想做的事情。
但如果真的給了我們無限的生命,我們又會如何使用它呢?
會不會因為時間永遠用不完,反而失去了珍惜的動力?
我覺得〈非自然死亡〉很有意思的地方,就是它讓我們思考:
是不是因為人生有著無法預測的期限,我們才會更想好好地活著?
從韓劇《比天堂還美麗》,思考沒有期限的人生
讀這本書的時候,我一直想到之前看過的一部韓劇《比天堂還美麗》。
這是一部充滿奇幻設定的作品。
故事描述一對夫妻在人生結束之後,於天堂重新相遇。
但這個天堂有個很特別的制度。
當你來到天堂時,可以選擇自己要保留在人生哪個時期的容貌。
大多數人當然會希望自己維持在最美麗、最年輕的時候。
有人選擇二十幾歲,有人選擇三十幾歲,也有人希望自己維持小朋友的模樣。
但很少有人會希望自己變成老太太。
因為對很多人來說,年老似乎代表著容貌衰退、體力下降,生活中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。
年老真的沒有好處嗎?我和媽媽的一段對話
講到這裡,我想到前陣子曾經問媽媽一個問題:
「妳有沒有覺得,老了有什麼好處?」
因為我自己怎麼想,都覺得年老好像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。
沒想到,媽媽也回答我,她同樣覺得老了沒有什麼好處。
除了人生經歷會持續增長之外。
但媽媽又接著說,即使我們累積了更多人生經驗,科技與社會卻也不斷進步。
有時候,即使擁有過去的智慧與經驗,仍然會發現新時代的變化實在太快,很難全部跟上。
這段對話讓我印象深刻。
而《比天堂還美麗》有趣的地方,也不只是讓人選擇想要保留的年齡。
它還探討了記憶、人生的遺憾,以及善惡該如何被衡量等問題。
同一個人,在某些人的生命中可能是好人,但相同的行為,對另外一些人而言,又可能造成傷害。
那麼,當我們回顧一個人的一生時,善與惡究竟該怎麼計算?
這些設定都很值得思考。
如果可以永遠住在天堂,你會選擇永遠不離開嗎?
這部劇另外還有一個設定,讓我聯想到《死後四十種生活》的〈非自然死亡〉。
那就是,在天堂生活的人,可以選擇永遠不再投胎。你可以一直待在天堂。那裡的生活舒適,你愛的人也可能都在身邊。
如果大家約定好永遠不再投胎,就可以永遠相伴,在天堂繼續生活下去。聽起來是不是很美好?
但是,當這樣的生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時,又會發生什麼事呢?
這部劇最後也對這件事情給出了一些選擇與答案。
至於結局是什麼,我就不爆雷了。 只是它讓我再一次想到,如果生命沒有期限,我們對生活的理解,會不會也因此改變?
如果未來科技真的能讓人永生,我們還會珍惜生命嗎
回到《死後四十種生活》。
我覺得這本書很值得延伸思考的另一個方向,是未來科技的發展。
假設有一天,科技真的進步到可以讓人類把意識移植到其他物體,甚至機器裡面。
我們可以選擇讓自己的意識一直維持運作。
不需要受到原本身體壽命的限制,也不必面對傳統意義上的死亡。
那麼,我們就可以一直活在這個世界上。
持續接觸最新的知識,認識新的人,體驗更多沒有做過的事情。
你想做的事情,似乎永遠都有機會完成。
但這時候,我們又會遇到另一個問題:
如果人生可以無限延長,這樣的生命,真的會更有意義嗎?
我覺得這類哲學問題,真的很難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。
但這也是我喜歡閱讀這類書籍的原因。
因為它並不是要替我們找到一個標準答案,而是透過不同的想像,讓我們重新思考自己原本習以為常的生活。
讀完《死後四十種生活》,我反而更想提醒自己:
現在這個當下,我真正想做的是什麼?
還有哪些事情,是我一直想做,卻還沒有完成的?
從看似重複的平凡日常,到想像一個永遠不會死亡的世界。
這兩篇故事都讓我重新思考,活著的每一天,究竟有什麼值得珍惜的地方。
而我想,這就是這本書最迷人的地方。
關於千嫚|專業活動主持人・Podcast 主持人
千嫚,專業活動主持人,也是 Podcast《千嫚 嫚嫚說》的主持人。
透過主持、閱讀與生活觀察,持續探索不同的人生故事與觀點。在《千嫚 嫚嫚說》中,分享閱讀心得、生活體悟,以及那些值得停下腳步、慢慢思考的事情。

